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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1. 新就業群體亟待破解成長的煩惱

          梭街巷的騎手、長夜奔波的網約車司機、連接醫患雙方的陪診師、屏幕前吆喝的網絡主播……近年來,新就業群體活躍在城市各行各業,服務著市民線上線下的生活。靈活就業帶來新機遇的背后,新就業群體也面臨保障配套、行業規范、收入與成長等諸多難題。記者走訪一線,記錄真實工作場景,傾聽從業者心聲,探尋新業態發展亟待補齊的現實短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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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權益之困 看得見的現實保障短板

          午后,西四環外石景山區,閃購騎手孫恩熙握緊車把,穿梭在樓宇之間趕送訂單。行至一處封閉式小區門口,他緩緩停下電動自行車,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按照小區規定,配送電動自行車一律不能進院。這片社區占地很大,樓棟錯落分散,他只能鎖好電動自行車,拎著手里待配送的藥品,快步朝小區深處走去。

          “就這種大院,徒步進去再走出來,一趟就要十幾分鐘。”孫恩熙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,語氣帶著無奈,“路上耗太久,訂單很容易超時,接單收入都會受影響。這類封閉式小區在北京有不少,最讓人頭疼。”常年奔走于大街小巷,孫恩熙和身邊的騎手工友,總是被這道難題絆住腳步。“我見過個別小區配備了公用自行車,專供騎手院內接駁,特別實用。”他希望更多大型社區可以投放這類短途代步工具,只需用小小的便民舉措,就能為他們省下長距離的步行時間。

          網約車司機面臨的保障短板則更為真切——午夜12點,馬永強緩緩把車停靠路邊,解下領帶,舒出一口氣。來北京近二十年的他,每天上午11點出車,一直要工作到深夜,平均每天跑20單左右,日流水額五六百元。可觀的流水背后,扣除租車、充電、吃飯、租房等各項開支,每月實際到手只有約七千元。“最希望的就是抽成比例小一些。”他說,平臺當前抽成大約20%,“賺100元就有差不多20元給到平臺”,他期待抽成能調到10%至15%;另一方面,網約車行業流動性比較大,不少同行沒有社保。他建議平臺可以試點為長期穩定從業的“全職司機”繳納社保,“每月流水過萬元、連續干滿半年或者一年,是不是就可以考慮?”

          “之前連著高強度的直播之后,身體生了病,光治療就花了大幾千元。”24歲的主播一帆,剛畢業一年,目前每天固定排班直播4小時,每周直播24小時,每個月收入7000元至10000元。她很慶幸,自己的公司為主播繳納了“五險”。但她認識的一些主播,權益保障卻參差不齊。“有的公司對新人主播缺少專業化系統培訓,還有的不給主播繳納社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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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身份之惑 看不見的職業認同難題

          上午9點,北京一家三甲醫院門診大廳。來往的人流之間,陪診師李熙寧步履匆匆,她一邊留意著身旁患者的狀態,一邊核對掛號、檢查的流程。如今,陪診師漸漸走進大眾視野,但這份職業至今沒有正式“名分”,缺少統一從業標準,資質體系缺位,有從業者自嘲,連“自己算什么職業”都說不清楚。

          “太需要一個權威資質認證了。”李熙寧一邊整理手中患者的病歷資料,一邊道出內心的感慨。從前她在外資企業從事醫療耗材業務,常年和醫院打交道,那時候就總有親朋托她到醫院代取報告、咨詢問診流程。加上父母年邁,常常出入醫院,她越發意識到陪診服務的現實意義。去年年底,她通過和平里街道創辦的“陪診師之家”轉行進入陪診賽道。

          扎進這個行業,現實難題卻擺在眼前:陪診熱度越來越高,不少人都想來做這一行,但沒有國家職業資格認證,培訓機構遍地開花,從業者良莠不齊。這也導致陪診師的身份容易受到質疑,她和同事甚至經歷過被醫院保安當作“號販子”攔在門外。

          患者也會陷入“想找人、不敢找人、不會選人”的尷尬。李熙寧陪診過的一名帶狀皰疹患者,一開始尋找服務時,陷在網絡海量信息里,分不清孰真孰假,反復比對之后,患者還是沖著有街道背書,才敢放心下單,前后找李熙寧完成了四次陪診。“客戶愿意選擇有官方背書的服務,本質就是想要一份安全感。”李熙寧說,如果能夠建立起統一的資質認證,就可以有標準化的考核,淘汰投機者,留住真正有能力的從業者。

          “什么時候能換一個穩定工作?”一帆最怕的,就是家人嘴里蹦出的這句話。盡管她工作和收入相對穩定,但在家人眼中,主播依舊算不上是一份“正經工作”。家人時常打來電話,閑聊之間,總會詢問她能不能再換個工作。每當聽到這樣的問題,她內心都五味雜陳。

          即使像主播這樣的新行業早已“轉正”,成了新職業,要獲得社會層面,哪怕是家人的尊重認可,也還需要時間。

          對于穿梭于城市的網約車司機、騎手等群體而言,同樣渴求社會的理解與認可。“總能見到各種人,有的乘客對我們很客氣,有的上車后就擺出一副架子,指這兒指那兒。”馬永強說,有乘客出行時間規劃不合理,遭遇堵車等因素后,就認為是司機開車原因耽誤了時間,反手就給投訴。每當這種時刻,他就感到憋屈,但為了賺錢養家,“只有忍著,回頭再申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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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前路之盼 從收入預期到職業發展

          “我扛過了入行最難的時候。”粉絲近50萬的網絡主播唐一白,對行業的辛苦和收入波動,有著切身體會。如今,她每周開播一次,單場直播持續六七個小時。在她看來,收入不穩定是主播行業的最大痛點。從2023年踏入主播行業,她在約一年半時間里,收入都是起伏不定的狀態;直至2025年初,收入才逐步穩定。這也是絕大多數主播的共同經歷:入行容易,卻必須盡力熬過漫長的摸索期。

          “播就有錢,不播就沒有錢。”相比唐一白,不少“小主播”的收入并不樂觀,甚至不敢生病。“朋友常跟我說,做主播不敢休息。”一帆有個朋友同樣是網絡主播。一次,朋友在做大品牌直播前突發低燒、渾身乏力,但公司內部的直播排班已經確定,沒有替補主播頂上,于是只有咬牙扛了下來。“下播后,她就直接癱倒了。”而業內一些小規模、小體量的公司,主播甚至沒有底薪,收入主要依靠直播的提成決定。

          看起來“多勞多得,少勞少得”,新就業群體的收入還與一些“看不見”的因素相關。馬永強說,在城市中奔波,稍不注意就可能因停靠的路段或位置不當被罰款,“剛入行時,因為路線不太熟,有一個月,光違章就損失了幾百元。”此外,不論騎手還是網約車司機,在平臺系統中的信用分,都會變相影響他們的收入。“最怕的就是差評。”有騎手表示,盡管平臺的考核已有所優化,但每天擔心的,仍是超時或者被顧客打差評,“只要有一趟超時、一個差評,就感覺一天白干了。”

          除了收入更穩定,許多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希望,自己所處的行業能更規范完善,擁有更踏實的職業保障。“當下,陪診師未被納入《國家職業分類大典》,自然也沒有對應的責任保險和職業保障。”陪醫無憂首席服務官高峙屾認為,只有推動職業資格認證落地,明確陪診師的職業身份,保險公司才能開發專屬責任保險,既可以幫從業者分擔工作風險,還能通過保險理賠機制完成市場篩選,倒逼行業優勝劣汰。一帆已經看到行業較大的流動性,也是吃“青春飯”。“這份工作讓我現在過得不錯,但我不敢指望它可以保障我以后的生活。”在做主播的同時,她開始計劃積累選品、腳本撰寫等能力,未來向運營、選品、帶教等幕后崗位轉型。

          來源:《北京晚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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